雨天电动车与一场没输的球

暴雨刚停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。一个中年男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蹚水，车后座绑着外卖箱，箱角滴着水。他走几步就停下来，把车撑脚踢开，弯腰去够卡在轮子里的塑料袋。旁边便利店门口蹲着两个躲雨的中学生，正拿手机看篮球集锦，音量开得很大。男人推过去的时候，一个学生抬头喊了句“叔，前面水更深”，又低头继续看屏幕。男人没应声，推着车拐进了旁边小区。

我站在屋檐下等雨停，忽然觉得这场景和娱乐没什么关系，又好像有点关系。那俩孩子看的集锦是昨晚的比赛，火箭对勇士，最后两分钟打了快二十分钟，各种犯规、暂停、回放。一个学生说“这球走步了吧”，另一个说“你瞎啊，收球那下多干净”。他们争得认真，像在讨论什么大事。积水里的男人终于把塑料袋拽出来，甩了甩手，骑上车走了，车灯在水面上拉出一道晃动的光。

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给无聊和狼狈打岔用的。外卖员这一趟肯定超时了，但推车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不愤怒也不沮丧，就是干活。可那两个学生不一样，他们看球的时候眼睛发亮，嘴也不闲着，好像那场比赛比眼前这摊积水重要得多。其实谁都知道，比赛结果改变不了什么，但人就是需要这种“改变不了什么”的事。它不解决问题，它让人暂时忘了问题。

我回家之后也点开了那场比赛的第四节。弹幕里吵成一片，有人说裁判黑哨，有人说教练脑子进水，还有人刷“退钱”。我一边看一边想起那个推车的男人。他要是这会儿也刷到这条视频，会不会停下来骂两句？大概率不会，他可能更关心下一单往哪送。但娱乐的妙处就在这儿，它不挑人。你可以在五星酒店看球，也可以在积水路边蹭别人的手机看。画面一样，吵的架也一样。

晚上我又路过那个路口，水退了，地上剩一层泥。便利店门口换了两个姑娘在吃关东煮，手机外放着综艺，笑得前仰后合。我忽然觉得，昨天那场球、今天这综艺、明天可能还有别的什么，它们像路面上的水，来得快去得也快。但人在水里蹚过去的时候，总得找点什么东西看一眼、聊两句，不然那几步路就太长了。

那个男人推车的背影我记不太清了，就记得他弯腰掏塑料袋的样子挺费劲。可那两个学生争走步没走步的声音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它不帮你推车，但能让你在看别人推车的时候，嘴里有点东西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