晾衣绳上的算法

楼顶晾衣绳上，一条床单被风鼓起来，又瘪下去。它没有节奏，也没有规律，全看那阵风从哪个方向来。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，觉得这很像我们谈论科技时的样子：总想抓住它，它却一直在动。

那条床单其实是被一根绳子拴住的。绳子很细，但承得住湿床单的重量。技术也是这样，真正起作用的往往不是那些被反复谈论的东西，而是底下那根绳子。比如你手机里的定位，背后是几十颗卫星在算时间差，误差要控制在纳秒级。这件事没人天天提，但它撑着很多日常。

风停了，床单耷拉下来，贴住绳子。我想到算法推荐，你越不动，它越贴着你来。你点过一次某种视频，接下来满屏都是同类。这不是绳子在动，是床单自己陷进去了。技术系统会放大人的惯性，这一点常被忽略。

后来又来一阵风，床单翻了个面，原来朝里的那一面现在朝外。太阳晒到的地方换了。技术迭代有时也这样，不是新东西冒出来，是把旧的翻个面接着用。锂电池的原理几十年前就有了，现在还在改配方。所谓突破，多数是翻面翻得巧。

楼下有人喊收衣服。我探头看，那人仰着脸，手搭凉棚。他不知道楼顶的风往哪吹，但他知道该收了。我们对待科技也该有这种直觉：不必弄清每一阵风的来路，但要清楚什么时候该收，什么时候该晾。

床单被收走了，晾衣绳空着，还在风里轻微地晃。绳子不会说话，但它一直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