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突然停电，楼道里一片漆黑。有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晃了两下，照亮了台阶。几个人就着这点光慢慢往下走，脚步比平时小心，也比平时整齐。这场景让我想起体育课上练队列的情形，没有口令，大家反倒不自觉地调整步子，后面的人跟着前面那束光，谁也没踩到谁的鞋跟。光柱扫过墙面，影子忽长忽短，倒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训练。那几分钟里，没人说话，呼吸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，节奏慢慢稳下来。

体育课上的很多训练，其实跟这差不多。老师吹哨子，一群人跑圈，刚开始脚步噼里啪啦乱响，跑过三四圈之后，呼吸和步子就对上了。没有人刻意去数，身体自己会找那个节奏。长跑最明显，前两圈还想着配速，到后面脑子空了，腿自己知道该迈多大步。我高中体育老师说过一句话，跑多了脚会思考，当时觉得是玩笑，后来发现确实如此。身体记住的东西，比脑子记住的牢。

打篮球也一样。刚学运球那阵子，眼睛老盯着球，怕丢。后来练多了，手拍下去就知道球在哪儿，眼睛可以抬起来看人。传球更明显，两个人来回传，传着传着不用看也能接到，手伸出去的位置刚好是球来的地方。这种默契不是靠嘴说出来的，是一次次传丢、捡回来、再传，慢慢磨出来的。球场上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，甚至眼神都不需要，跑位跑到那儿，球就到了。

停电那次，走到三楼拐角，前面那束光停了一下，后面的人也跟着停。没人喊“小心台阶”，光柱往下压了压，照清楚那级有点松的踏步，大家绕过去，继续走。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。我想起练接力赛交接棒的时候，也是这种安静。棒子递过来，手往后一伸，碰到就攥住，不需要回头确认。练多了，手掌张开的角度都差不多。体育老师拿秒表站旁边，不喊加油，就看着，偶尔说一句“再来”。

其实体育课最常做的事就是重复。一个动作练几十遍，枯燥得很。但重复到某个时候，身体会突然开窍。比如跳远，踏板那一下老踩不准，练了一学期，最后也没完全踩准，但起跳那一下比以前有力了，落沙坑的时候脚踝不晃了。这种变化很细微，自己都不一定马上察觉，是后来跑五十米的时候发现蹬地那一下稳了，才想起来是跳远练的。

走到一楼，电还没来。有人把手机灯关了，大家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散开。楼道里又暗下来，但刚才那几分钟里，脚步声齐过，台阶数清了，谁也没摔着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不用讲太多道理，身体在一次次重复和配合里自己就学会了。第二天上体育课，跑圈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，第三圈开始，旁边同学的呼吸声跟我一个频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