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孩子学会骑车的那条路，后来成了我们出门旅行的起点

孩子五岁那年夏天，我拆掉了辅助轮。小区后面有一条废弃的柏油路，尽头连着河堤，没什么车，正适合练车。第一天他摔了四跤，膝盖蹭破一块皮，哭着说不学了。第二天又推着车出门，歪歪扭扭骑出十几米，回头冲我喊，爸你看。那声喊里有种东西，我后来在很多地方又听到过。

学会骑车之后，活动的半径一下子就大了。以前去河对岸的公园要开车，现在他非要自己骑过去。那段路不远，穿过两个路口，过一个缓坡，他骑得慢，我就跟在后面走。路上他会突然停下来，看路边的蚂蚁搬家，或者蹲下去摸一只死掉的知了。原本十分钟的路，走了一个小时。我发现他看东西的方式和我不同，他不在乎目的地，路上随便什么都能让他停住。

第二年开春，我们试着骑车去郊外。单程十二公里，他骑到一半就没劲了，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喝水，说腿酸。休息了二十分钟，他又跨上车，慢慢蹬。到地方的时候天快黑了，他坐在田埂上啃面包，说比在家里吃香。回程骑不动了，只好我骑车载他，自行车绑在车顶架上，他靠在车窗上睡着了。那次之后他好像明白了，出门这件事，累是正常的。

后来我们养成一个习惯，每到一个新城市，先找地方租自行车。在厦门环岛路骑过双人车，他坐在前面掌握方向，我负责蹬。在成都绕着老城区骑，他学会了看路牌认方向。在青岛爬坡爬到推车走，一边推一边骂这坡太陡。这些骑车的经历比逛景点更让他记得住。景点是别人安排好的，骑车是自己找路，走错了再绕回来，绕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家小店，进去吃碗面，这种偶遇是计划不来的。

去年他十岁，我们骑车走了一段滇藏线，只走了最前面一小段，从大理到丽江。他骑得比我稳，下坡的时候知道捏闸减速，上坡的时候知道换挡。路上遇到一个从广东骑过来的大叔，三个人在路边一起吃午饭，大叔分给他一包牛肉干。那天下午他一直骑在大叔后面，跟了十几公里。晚上住店的时候他说，以后我也想骑很远很远的路。我说行，先把作业写完。

现在他十一岁，那辆童车早就小了，换了一辆二十四寸的山地车。周末我们还是会骑车出门，有时候去河边，有时候去更远一点的镇上吃碗馄饨。他骑在前面，我骑在后面，中间隔个十来米。他偶尔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，然后继续往前蹬。我知道他早晚会骑到我前面去，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。到那时候他大概会记得，第一辆自行车是在一条废弃的柏油路上学会的，那天他摔了四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