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停电了，手机灯亮起来，白光打在水泥台阶上，一层一层往下照。我扶着栏杆慢慢走，光柱里飘着细尘，像无数小东西在飞。走到三楼拐角，灯照见墙上贴着一张旧地图，边角卷起来了。我停下来看了几秒，是这座城市十年前的样子。那会儿我还没来过这里。

第二天我就买了张车票，去了地图上标着的那片老城区。街巷窄得很，两边是矮楼，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，衣服滴着水。有个老头坐在门口削木头，脚边堆着碎屑。我没问路，随便走，走到哪算哪。巷子尽头是个菜市场，地上湿漉漉的，鱼摊的腥味混着炸油条的香气。我买了个烧饼，站在路边吃完，觉得比任何攻略上推荐的馆子都踏实。

住的地方是家小旅馆，房间不大，窗户对着天井。晚上能听见隔壁电视的声音，还有水壶烧开的哨音。老板娘在楼下打毛衣，见我下楼就抬头笑一下，也不多话。这种地方住着不紧张，不用端着，出门穿拖鞋也没人看你。旅行里最舒服的部分往往不在景点里，在那些没人特意安排的时刻。

后来我又去了几次别的城市，尽量不赶行程。早上睡到自然醒，找个本地人多的早点摊坐下。有回在南方一个小镇，下雨了，我躲进一家杂货铺，老板搬了张凳子让我坐。我们聊了半小时天气和橘子价格。雨停了我继续走，石板路反着光，鞋底踩上去啪嗒啪嗒响。那种感觉很轻，像什么都没带着。

有一年冬天去北方，火车晚点四个小时。候车室里挤满了人，暖气烧得过头，闷得慌。我走到站台上透气，看见远处铁轨伸进灰蒙蒙的天里。旁边一个大哥在啃苹果，啃完把核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。我们谁也没说话。后来车来了，大家一窝蜂往门口挤。我最后一个上车，找到座位坐下，窗外已经黑透了。

现在出门前我不怎么做计划了，订张票就走。手机灯那回照见的地图早就换了新的，老城区拆了一半，菜市场搬进了室内。但每次走在陌生街道上，那种不着急的感觉还在。鞋带松了就蹲下来系，看见岔路就拐进去试试。走错了也没关系，反正总能绕回来。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找个地方吃碗面，一天就算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