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台的灯管有点闪，新娘拎着裙摆站在镜子前，伴娘蹲下去理裙撑的褶皱，手指勾住纱边往上提。拉链卡在半路，化妆师举着手机电筒照过去，说别硬拽，先看看齿口是不是错位了。这场面跟科技没什么关系，可那部手机、那条隐形拉链、头顶那根时亮时灭的LED灯管，都是工业流水线上滚下来的东西。新娘深吸一口气，伴娘把拉链头对齐，慢慢往上推，齿咬合的声音很轻，像某种精密结构在收尾。

婚礼现场用的音响是租来的，调音师蹲在台侧拧旋钮，试音时放了一段钢琴曲。新娘在后台能听见，说这声音比彩排那天干净。调音师后来解释，彩排时话筒和音箱离太近，起了啸叫，他换了个摆位，又把均衡器低频切掉一点。这些操作在调音台上就是几个推子和旋钮的事，但人耳听到的差别很明显。科技产品用起来顺手的时候，没人会去想里面有多少层电路和算法在跑。

摄影师的相机挂在脖子上，镜头盖塞在裤兜里，他让新娘站在窗边，说自然光加一块反光板就够了。反光板是折叠的，银色那面朝上，把窗外的光弹到新娘下巴的位置。他按快门的声音很脆，连拍时像在撕一张厚纸。拍完他低头翻屏幕，说这张裙摆的层次保住了，高光没溢出。新娘凑过去看，照片里纱的纹理一根一根清楚得很，她说这比手机拍的强太多。摄影师笑了笑，说传感器尺寸摆在那儿，没什么神奇的。

伴娘帮新娘把耳环戴上，耳针有点弯，她用指甲尖掰了掰。这耳环是新娘在网上买的，详情页写着925银针，她收到后拿磁铁试过，吸不住。伴娘说你还挺较真，新娘说以前买过一对，戴了一天耳朵肿了，后来才知道是铜镀银。现在她下单前会翻差评，看有没有人晒检测截图。电商平台的评价系统把陌生人写的使用记录堆在一起，翻起来费时间，但确实帮她避过几次坑。

酒店宴会厅的空调开得足，新娘站在入口等开场，胳膊上起了一层小鸡皮。伴娘从包里掏出一小瓶免洗洗手液，说你先搓搓手，待会儿要跟好多人握手。洗手液的泵头按下去有点涩，挤出来的凝胶凉丝丝的。新娘搓着手，想起小时候吃席，桌上摆的是搪瓷盆装的清水和一条公用毛巾。现在没人这么干了，一瓶洗手液往签到台一放，谁用谁按。这些东西换得悄无声息，没人觉得是大事。

仪式结束，新娘坐在更衣室里脱高跟鞋，脚后跟磨红了一块。她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，给伴娘和自己各要了一杯冰奶茶。下单时软件提示预计四十分钟送达，骑手接单后地图上一个小图标开始移动。新娘把手机扣在桌上，说以前结婚哪有中途点奶茶的，现在连酒店后门哪个骑手能进来都摸清了。伴娘笑，说你这婚结得挺赛博。新娘没接话，低头看奶茶送到哪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