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的风比考场里凉快

高考考场外那条路封了，电动车绕行，行人放轻脚步。我站在树荫里等人，听见远处操场传来哨声，一下一下，很清脆。平时这条街车来车往，喇叭声不断，今天忽然安静下来，倒让那哨声传得格外远。我想起自己念中学时，体育课总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，太阳还毒着，跑完八百米，校服后背湿一片，回教室上晚自习，风扇转着，汗慢慢干掉。

体育课在课表上从来不算主科。班主任偶尔会来占，说快考试了，这节课做套卷子。我们坐在教室里，眼睛盯着题目，耳朵却听见隔壁班在操场上打球，篮球砸地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节奏。那时候觉得体育课像一道缝隙，从紧张的功课里透一口气。跑起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，不用想公式，不用背年代，只盯着前面同学的脚跟，一步一步跟上去。

我后来去外地念书，宿舍楼下有个旧篮球场，水泥地裂了缝，篮筐歪着。晚上十点多人最多，打球的人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，光着膀子跑。有个中年男人常来，穿一双旧皮鞋，投篮姿势不好看，但准头不错。他说白天在附近工地干活，晚上来投几个球，出一身汗，回去睡得踏实。没人问他叫什么，大家轮流上场，打完各自散了。

工作以后坐办公室，一坐一整天，腰和脖子都发僵。有段时间我每天傍晚去公园走圈，走快了膝盖疼，只能慢走。后来改成骑车，沿着河边骑四十分钟，风吹在脸上，比什么放松都管用。公园里有老头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，旁边小孩追着跑，摔倒了自己爬起来。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子动一动，谁也不碍着谁。

体育这件事，往大了说能拿金牌升国旗，往小了说就是让身体别闲着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他说每天收车回家，在楼下做二十个俯卧撑再上楼，做了十年，肚子没大起来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，像说今天拉了多少钱。动一动，身上松快，晚上睡觉香，就这么简单。

考场铃响了，路口开始有人走动。我等的那个孩子从校门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。我问考得怎么样，他说还行，然后补了一句，明天下午考完，想去打场球。我说行，我陪你打。他笑了笑，脚步比刚才轻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