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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爷年轻时在厂里打过篮球,个子不高,打后卫,专管运球过半场。那会儿厂区水泥地坑坑洼洼,球弹起来路线不正,他练出一手压低重心的本事,球拍得又低又快,别人掏不走。如今他拍着小孩的塑料皮球,动作还是那个架势,腰弯下去,手掌张开,一下一下往地上送。小孩在旁边数数,数到三十几就乱了。他停下来喘气,说这球太轻,飘。小孩说爷爷你拍得挺好。他把球递回去,说你们玩,我歇会儿。

其实体育这件事,对多数人来说从来不是电视里那种样子。没有塑胶跑道,没有计时器,没有教练在旁边喊动作要领。就是水泥地上画两条线当球门,砖头垒个台子打乒乓,或者下班路上把自行车蹬快些,跟同事较劲谁先到厂门口。张大爷说他那会儿厂里搞运动会,拔河最热闹,一个车间出十个人,鞋底磨得吱吱响,绳子中间系条红布,两边人仰马翻。赢了的车间发一面锦旗,挂墙上,落灰了也没人摘。

后来厂子搬走了,地皮盖了商品房,就是现在这个小区。张大爷搬进来那年孙子刚上小学,他每天接送,路上看见小区广场有人打太极,跟着比划了两回,觉得太慢,不如快走。他快走有个习惯,专挑有台阶的地方绕,上上下下,说练腿劲。有一回走到物业门口,看见新装的健身器材,单杠双杠漫步机,他挨个试了一遍,最后在单杠底下站住,伸手够了一下,没够着,笑了,说这杠子装高了,给年轻人用的。

去年冬天他膝盖疼,去医院看,大夫说少爬楼梯,少爬山。他回来琢磨了几天,把快走改成平地走,路线也换了,绕着小区外围走大圈,一圈下来四十分钟。走的时候手里攥两个核桃,转着玩,碰见熟人点个头,不多聊。他说走路这事不能停,一停就懒了,懒了再想动就费劲。前阵子小区组织体检,他骨密度比同龄人好一截,大夫问平时干啥,他说走路,大夫说挺好,继续走。

梧桐树底下那帮小孩还在拍皮球,张大爷坐回藤椅,帽子没再扣脸上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跟旁边下棋的老刘说,你发现没有,小孩拍球不知道累,拍一下午都不带停的。老刘说那是小孩。张大爷说咱小时候也这样。老刘说废话。张大爷没接话,伸手把地上滚过来的球捡起来,往膝盖上一磕,球弹起来,他用手掌一推,球又回去了。小孩喊谢谢爷爷。他摆摆手,往椅背上一靠,电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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