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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校的铁门半开着,我拐进去躲雨。煤渣跑道被泡得发软,踩上去往下陷。一个穿旧运动服的教练带着七八个孩子在走廊下练高抬腿,口令喊得短促,孩子们抬腿时脚掌拍地,水花从鞋底甩出来。有个男孩动作慢了半拍,教练没骂,只让他重做十次。雨声盖不住鞋底啪啪的响。

我想起自己上中学那会儿,体育课最怕下雨。教室改自习,大家松一口气,可体育老师老周不干。他搬来一筐实心球,让我们在走廊里练推举,说下雨天练力量最合适,反正出不了门。汗顺着脖子流,校服贴在背上,谁也没觉得苦,就是闷得慌。后来中考体育加试,我们班实心球平均分比隔壁班高了快两米。

走廊那头有个女孩在练跳绳,绳子甩过地面啪一声脆响,水珠跟着甩出去。她跳双摇,膝盖抬得高,落地时脚掌先着地,声音很轻。教练在旁边数数,数到三十就停,让她歇半分钟再来。女孩喘着气甩手腕,绳柄上全是汗。我看她跳了四组,每组都比前一组多跳几个。雨小了些,天边亮出一条缝。

出租车溅水这事搁平时挺讨厌,可那天在体校走廊里站了半个钟头,倒觉得水花溅起来的样子挺实在。体育这东西说到底就是跟身体较劲,跟天气较劲,跟今天比昨天多做一个较劲。那些孩子练完高抬腿开始做俯卧撑,手掌按在湿地上,撑起来时掌心带起一小片水渍。教练说再练两组就回屋,没人吭声,胳膊都在抖。

我走出体校时雨停了,跑道上的积水映着天光。刚才跳绳的女孩收拾绳子往教学楼走,绳子拖在身后,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线。门口传达室的老头正拿拖把擦走廊,嘴里念叨着又弄一地水。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家,这回没溅水,路上还在想那个女孩最后一组跳了多少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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