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尿酸那一栏，数字比上限高出一截。医生说不算严重，少喝酒，多喝水，别老坐着。我点头，出门就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包里。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旅行社的橱窗，玻璃上贴着一张山间徒步的海报，我站那儿看了半分钟，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很具体：与其在城里天天惦记这个数字，不如出去走走。

我请了五天假，买了去皖南的火车票。没做太细的规划，只订了第一晚的住处。动身前一晚收拾背包，顺手把体检报告从包里抽出来扔在桌上。那东西留在家里就行，带着它出门，走路都会不自在。

到绩溪是下午，车站外面有中巴去龙川。车上坐了几个本地人，拎着菜和塑料袋，我夹在中间，背包搁在腿上。山路弯多，窗外的竹子一片接一片地晃过去。下车后走了十来分钟找到那家客栈，老板在院子里浇花，说楼上房间随便挑。我放下包就出门沿河走，水声很响，脚底下的石板被磨得发亮。

第二天一早往山里走。路线不难，就是长。前半段还有别的游客，过了半程就剩我一个人。路边有棵野柿子树，果子掉了一地，踩上去软塌塌的。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，喝了半瓶水，忽然想起那个箭头，觉得有点好笑。这会儿腿酸得厉害，哪还有心思管尿酸高不高。站起来接着走，后背的汗把衣服洇湿了一片。

晚上回到客栈，老板问我去哪儿了，我说走了一圈。他给我倒了杯自家酿的米酒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，只喝了两口。吃饭时同桌有个从南京来的老头，退休了到处跑，他说他每年出来三四趟，体检报告上的毛病照样有，但人不能老盯着那几张纸。我没接话，低头扒饭，心里觉得他说得对。

回城之后我又去复查了一次，数字降了一点，还在上限边上。我把报告收进抽屉，翻出手机看那几天拍的照片，山路、河水、院子里那只懒猫。下次出门定在秋天，去哪儿还没想好，反正背包挂在门后，随时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