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，五块钱，连盆带土。我把它搁在栏杆边上，每天浇点水，偶尔掐两片叶子泡茶。后来有天傍晚，我蹲在那儿看它发新芽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操场跑圈的感觉。那种累到腿软却还想再跑一圈的劲头，和盯着薄荷冒芽的耐心，好像是一回事。体育这东西，未必非得上跑道才算数。

薄荷长得快，但很脆。有回刮大风，整盆被吹翻，茎折了好几根。我拿竹签和绳子给它绑了个支架，歪歪扭扭的，倒也能立住。那阵子我正跟着视频练深蹲，膝盖疼得下楼梯都费劲，教练说先别加重量，把动作做标准再说。我对着镜子一遍遍蹲下去又站起来，像给薄荷绑支架一样笨拙，也像它一样慢慢缓过来了。

楼下有个小广场，晚上七点半准时热闹起来。跳广场舞的大妈占东边，几个中学生打羽毛球占西边，中间空地上总有个老头在抖空竹。声音嗡嗡的，忽高忽低。我有时候在阳台上压腿，听着底下那些声响，觉得体育这件事离人特别近。它不需要什么像样的场地，一块平地、两个人、一根绳就够了。薄荷盆里偶尔落进几片羽毛球的白毛，我也懒得捡。

入秋以后薄荷开了花，细碎的白紫色，凑近了闻反而没叶子那么冲。我查了查说开花会消耗养分，得掐掉。掐的时候想起体育课测八百米，最后一圈老师站在弯道喊“别停别停”。其实停下来也没人罚你，但就是不想停。那种跟自己较劲的心思，和掐花保叶的狠心差不多，都是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留。

有段时间加班多，回家倒头就睡，薄荷蔫了两天。我给它浇透水，第二天早上叶子又支棱起来了。人也差不多，连着几天不活动，浑身发僵，随便拉伸十几分钟就活泛了。体育没那么玄乎，它更像一种日常的修补。跑不动就走，走不动就站会儿，站累了靠墙歇歇。阳台这盆薄荷也是，缺水就蔫，给水就挺，没那么多讲究。

前几天降温，我把薄荷搬进屋里靠窗的位置。叶子有点发黄，但根还活着。我翻出角落里落灰的跳绳，在客厅跳了三百下，气喘吁吁地停下来，看见薄荷叶子上沾着刚才浇的水珠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不一定非得练出什么名堂，能在阳台上跳跳绳、压压腿，顺便浇浇花，日子也就过去了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