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的早市，炸油条的锅已经热了。老张把面团扯成长条，两根叠在一起，筷子一压，下锅。油花翻涌，面坯迅速膨胀，他用长筷翻面，夹出，沥油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我站在旁边等，注意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，小臂绷紧时像拧过的毛巾。他每天重复这个动作几百次，一锅接一锅，到上午十点收摊。这活儿看着简单，其实挺费体力，站四个钟头，手臂不停，腰也得撑着。老张说他年轻时能连炸三锅不歇，现在炸两锅就得直直腰。

我买完油条往公园走，路上碰见几个穿运动服的老头，快步往湖边赶。他们每天六点半集合，绕湖走五圈，大概四公里。领头的老刘七十三了，走路带风，手里攥着两个核桃转得哗哗响。他说走了八年，血压从一百六降到一百三，药减了一半。旁边老赵插嘴，说他以前膝盖疼得蹲不下，现在能蹲着择菜了。几个人边走边聊，步子没慢下来。我跟了一段，发现他们走路有节奏，前脚掌先着地，后脚跟轻碰，胳膊甩得开。

公园东角的空地上，几个中年女人在踢毽子。毽子是彩色羽毛的，五六个人围成圈，你一脚我一脚，毽子很少落地。穿红衣服那位踢得最好，能用脚内侧、外侧、膝盖轮换着接，身子转来转去，毽子像粘在身上。她喘着气说，刚开始踢十分钟就冒汗，现在半小时不带歇的。旁边有人接话，说踢毽子治颈椎，老低头看毽子，脖子反而活动开了。她们踢到七点半散场，各自拎着菜篮子去早市买菜，跟老张收摊的时间差不多。

再往西走，篮球场上几个初中生在打半场。其中一个瘦高个投篮准，三分线外连进三个。防守他的胖小子不服气，贴得更紧，结果被一步过了。瘦高个上篮没进，球弹框而出，胖小子抢到篮板，自己运球出三分线，转身投了个三不沾。两人互相骂了句脏话，又笑起来。场边坐着个老头看报纸，偶尔抬头喊一嗓子，让孙子别光投篮，多跑跑位。那孩子应一声，接着投。水泥地磨得发白，篮网破了几根线，球砸上去哗啦响。

湖边的健身器材区最热闹。单杠上挂着个穿跨栏背心的中年人，正做引体向上，下巴过杠时停两秒，放下来再拉。做了八个，跳下来甩甩手。旁边双杠上有人撑臂，身体摆成直角，撑了十几秒，脸涨得通红。太空漫步机上站着个老太太，腿荡来荡去，嘴里哼着戏。扭腰器上两个大妈边转边聊菜价，转得慢悠悠的。器材漆皮掉了不少，露出底下锈迹，但每个位子都有人占着。有个老头在压腿，把脚搁在齐腰高的横杆上，额头贴膝盖，停半分钟换另一条腿。

八点多我往回走，经过早市，老张的锅已经刷干净了，油倒进搪瓷盆，灶台擦得发亮。他坐在小板凳上吃自己炸的油条，就着豆浆。我问他一早上炸多少根，他说没数过，反正面用完就收。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，小臂上有几道油点烫的疤。他说干这行三十年，没得过什么大病，可能跟天天站着干活有关。吃完油条他起身收拾推车，把面盆、油壶、筷子一样样码好，推着车往家走。路过公园门口，那群走路的老头正好散场出来，两边打个招呼，各走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