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张刚合眼。午睡被搅了，他翻个身，把枕头蒙在脸上，声音还是钻进来。索性坐起来，摸过手机刷短视频。一个接一个，有人拿拖鞋拍蟑螂，有人把西瓜切出花来。声音开得不大，刚好盖住电钻的间歇。他看了四十分钟，电钻停了，他也该去接孙子了。

老张这代人小时候没什么娱乐。村里放一场露天电影，能高兴半个月。现在不一样，手机里什么都有。他刷到过钓鱼视频，一看就是两小时；也看过别人下象棋，明明自己不会下，愣是看完了整盘。娱乐变得便宜了，不用买票，不用出门，点开就行。可他还是怀念当年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的劲头，那会儿看什么都新鲜。

楼上装修的动静持续了半个月。老张渐渐摸出规律：下午两点最吵，四点准停。他把午睡挪到上午，下午就坐客厅里看电视剧。抗战剧他爱看，打鬼子热闹，台词听不清也没关系。有一回看着看着睡着了，醒来电视还在放，人物全换了，他也不恼，接着往下看。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图个耳朵里有声。

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刘不玩手机。他的乐子是听收音机，评书、相声、戏曲，换着台听。有人劝他买个智能机，他说费眼睛。老张有时路过，站那儿听一段，跟他聊两句。老刘说，你那个手机里啥都有，我这儿就一个匣子，可听着踏实。老张没接话，心想各有各的乐法，谁也别说谁。

孙子来家里，拿老张手机打游戏。枪战那种，突突突地响。老张坐旁边瞅，看不懂，但觉得热闹。孙子说爷爷你也试试，他摆手，说手笨。后来趁孙子不在，偷偷点开玩了一局，上来就死了。他嘿嘿笑，退出来继续刷他的短视频。游戏这东西，年轻人玩是较劲，他玩是找乐，两码事。

电钻声彻底停了，楼上装修完了。老张恢复下午两点午睡，睡前还是刷一会儿手机。有天刷到个视频，教人怎么在阳台上种小葱，他看完了，真去买了包种子。出苗那天他拍照片发家族群，没人回，他自己又看了好几遍。娱乐这事，到老了就图个自己哄自己高兴，别人看不看，不打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