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新生儿科窗外的走廊，爷爷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孩子早产，住了十几天保温箱，账单每天在手机里跳出来。他退休前在厂里管过账，知道钱不经花。儿子说医保能报一部分，自费的部分还是压手。他算了算自己的存款，又算了算每月到账的养老金，心里有了数。走廊里不让抽烟，他攥着空烟盒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。

养孩子这笔账，从产检就开始了。挂号、B超、唐筛，一项项加起来不算多，可架不住次数密。到了生产，顺产和剖宫产差出一大截，无痛针要不要打，单间还是多人间，每选一次都是钱。孩子落地，奶粉、尿布、疫苗，开销像水龙头没拧紧。年轻父母常说自己月光，其实钱没乱花，是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。爷爷那一辈养孩子粗放，如今的标准变了，账本也跟着变厚。

医保能兜住大头，可兜不住全部。进口药、自费耗材、特需门诊，这些不在报销目录里。有人买商业保险补缺口，一年几千块，用不上觉得亏，用上了才知道值。爷爷不懂这些，他只知道儿子单位交的医保还算实在，出院结算时自己掏的部分比预想的少。他问护士能不能把明细打出来，护士说手机上就能看。他戴上老花镜，一行行划过去，看不懂的就问儿子。

钱的事说到底是个分配问题。一个家庭收入就那么多，给孩子花多了，老人这边就得省。爷爷没跟儿子提自己降压药换了便宜的牌子，儿子也没问他最近怎么不买茶叶了。两边都在让。这种让法不声张，账面上看不出来，可日子过得紧不紧，自己清楚。财经新闻里讲居民储蓄率、讲消费信心，落到具体人家，就是谁少花一点、谁多扛一点。

医院走廊里贴着费用查询机的使用说明，爷爷看了半天没上手。旁边一个年轻爸爸帮他点了两下，屏幕上跳出每日清单。爷爷说这东西好，明明白白。年轻爸爸苦笑，说明白是明白，就是数字下不去。两人聊了几句，都是等孩子出院的家属。一个说单位请假扣钱，一个说月嫂定金交了退不了。钱在流，人在等，走廊里的时间过得慢。

孩子出院那天，爷爷去结账，窗口递出来的单子他折好放进内兜。回家路上他拐进银行，把到期的定期转存了半年。柜员问要不要买点理财，他摆摆手。他不懂那些，只知道钱得留着，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。儿子打电话说孩子体重涨了，他嗯了一声，说晚上过来看看。挂掉电话他站在银行门口抽了根烟，烟是刚买的，比原来那个牌子贵两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