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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校的场地夏天积水,秋天起灰。我们练短跑那会儿,起跑器往泥里一钉,发令枪一响,脚底下带起来的泥点子能甩到后背上。教练不管这些,他只盯你的步频,盯你摆臂有没有散。有一次暴雨刚停,跑道还汪着水,他照样掐表。我跑完四百米,鞋里灌了半斤水,袜子挤出一摊泥汤。那天成绩比平时慢了快两秒,他拿秒表敲我肩膀,说水坑又不认人,你慢别人也慢,你慌什么。后来我懂了,条件不会等你准备好才变坏。

我表弟练游泳,冬天早上五点半起来,骑二十分钟车到馆里,泳帽一戴就往下跳。他说最难受的是上岸那一下,池边瓷砖冰脚,风从门缝钻进来,湿身子一吹直打哆嗦。可第二天还得去,因为教练在门口站着,手里捏着训练计划,谁迟到谁加两组打腿。他们队里有个小孩,自由泳总歪头换气,教练拿浮板敲他脑门,敲了两个月,硬是给扳过来了。体育这东西不太讲情面,你偷的懒,成绩单上全写着。

小区楼下有片空地,傍晚总有人打羽毛球。没网,拿两根竹竿一插,中间挂条旧床单。风一吹床单鼓起来,球路就飘。有个大爷天天来,穿双回力鞋,接球前先喊一声“我的”,声音比拍子响。他老伴坐旁边马扎上择菜,偶尔抬头喊一句“出界了”。大爷不服,拿拍子在地上划一道线,说刚才那球压线。两人争两句,接着打。这种场面比电视里的比赛好看,输赢都挂在脸上,没有慢镜头回放。

我膝盖伤过一回,歇了半年。头一个月还老实冰敷,第二个月就忍不住去球场边上坐着看。看别人跑位、传球,脚底下跟着使劲,回家发现拖鞋底磨薄了一层。后来能慢跑了,头一公里膝盖发酸,第二公里反倒松快。医生说过软骨磨没了长不回来,让我少爬楼。我没全听,隔天跑一次,每次控制在五公里。跑完在路边拉伸,看见穿校服的小孩骑车经过,车筐里扔着篮球,一晃一晃的。

现在下雨天出门,我尽量走人行道靠里那侧,离车道远点。那天被溅了一裤腿之后,回家换了条裤子,还是去跑了步。雨不大,帽檐滴水,鞋底踩在湿柏油路上声音发闷。跑过两个路口,身上热起来,雨点打在手背上也不觉得凉。我想起体校那个积水跑道,想起教练敲我肩膀的秒表,想起表弟冬天跳进泳池那一下。体育没教会我别的,就教会我下雨也得出门,水花溅身上就溅身上,跑完了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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