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抽血窗口前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前面那位大叔把袖子卷到肩膀，后面穿校服的女孩正低头刷短视频，外放的声音在走廊里飘。有人皱眉，有人跟着笑。我盯着那屏幕里扭来扭去的猫，忽然觉得这场景挺有意思：人挤在消毒水味里，靠一块小屏幕就把等待熬成了别的东西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它不挑地方，也不需要什么像样的舞台，缝隙里就能长出来。

排我前面的阿姨跟旁边人聊昨晚的电视剧，说那个反派演得真招人恨。她讲得眉飞色舞，手里攥着化验单，讲到激动处还比划两下。旁边人接话说自己追到第三集就弃了，嫌编剧拖。两个人素不相识，因为一部剧聊得跟老邻居似的。抽血窗口叫号的声音响起来，阿姨赶紧收住话头往前挪，挪完两步又回头补了句“你回去看看，后面真不赖”。

走廊尽头有个年轻男人在打手游，拇指飞快地划，嘴里小声念叨队友走位。他另一只手还拎着体检袋，袋子上印着医院的名字。护士喊他名字时他愣了一下，匆忙把手机塞进裤兜，结果没塞稳，手机滑出来磕在地上。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屏幕，居然笑了，说还好没碎。旁边有人搭腔，说你这把是不是快赢了。他挠挠头说输了，但下一把还有机会。

我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去赶集，他在摊位前挑锄头，我蹲在旁边看人耍猴。那猴子穿件红马甲，敲锣翻跟头，围观的人扔硬币。爷爷挑完锄头过来拽我走，我赖着不动。他也没真生气，站旁边陪我看完了一段。回去路上他说，这猴子比人精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娱乐，只觉得锣声一响，整条街都亮堂了。现在想想，赶集看猴和排队刷手机，好像也没差太多。

体检中心大厅摆着几盆绿植，叶子擦得挺干净。有个老头坐在椅子上打瞌睡，手里的报纸滑到膝盖上，露出半页填字游戏。他老伴在旁边戳他胳膊，说该去量血压了。老头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第一句话是“那个十字填什么来着”。老伴瞪他一眼，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个。老头嘿嘿笑，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，站起来时还嘟囔，说回去得查查字典。

抽完血我按着棉签往外走，路过大厅看见刚才刷短视频的女孩在跟同伴分耳机。两个人脑袋凑一块，盯着同一块屏幕笑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照在她们肩膀上。队伍还在往前挪，消毒水味还在飘，但走廊里好像没那么闷了。娱乐这东西，说不上多要紧，可缺了它，日子就硬邦邦的，跟没发好的面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