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站着两个刚下夜班的人，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。柜子里码着几排包子，最上层是几根烤肠，在暖黄的灯下慢慢转动。其中一个掏出车钥匙，按了一下，门外路边那辆旧轿车的示廓灯闪了闪。他说先热两分钟，车里暖气还没上来。另一个点头，眼睛盯着烤肠，说你这车冬天打火还利索吗。对方说还行，就是电瓶用了四年，早上第一次拧钥匙总得喘两口。

车停在路牙子边上，前挡风玻璃内侧蒙着一层薄霜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座椅冰得让人缩了一下脖子。拧钥匙，起动机拖着长音转了两圈，发动机才不情愿地着了。怠速先窜到一千五，再慢慢落回八百。他把暖风开到最大，出风口吹出来的还是凉气。仪表盘上水温指针一动不动，得等节温器打开。这时候他想起加热柜里的烤肠，觉得该多买一根。

其实这辆车跟了他六年，从新车开到如今漆面发乌、底盘松散。最让他头疼的是冷启动之后那几分钟，方向盘抖得手发麻，变速箱升挡也迟钝，踩到两千转才肯换。修车师傅说节气门脏了，洗一回能管一年。他洗过两次，每次洗完确实顺一些，可过了冬天又回到老样子。后来他索性不管了，反正热车五分钟之后一切恢复正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便利店那哥们儿拎着塑料袋出来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，一股冷风跟着灌进来。他说你这暖风不行啊，手还是僵的。车主说暖风没问题，是水温没上来，节温器还没开大循环。副驾把包子递过去，说那你得开起来才能热得快，原地怠速白费油。车主咬了一口包子，想了想，挂挡起步。车一出路口就上了主路，发动机转速拉到两千五，水温表果然开始动了。

跑了大概两公里，暖风终于烫手了，方向盘也不抖了。变速箱升挡变得顺滑，轻踩油门就能跟上前面车流。车主说你看，这车就得跑起来才舒坦，原地热车纯属心理安慰。副驾说那你冬天早上还热五分钟。车主笑了一声，说习惯了，改不了。车里安静了一阵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暖风机低低的呼呼声。

到了小区门口，副驾下车，把剩下那根烤肠塞给车主。车主把车停进车位，没急着熄火，又坐了一会儿。水温指针稳稳停在中间，暖风还热着。他想起明天早上还得再拧一次钥匙，起动机还得再喘两口。想到这儿他把暖风关小了一挡，推开车门，冷空气一下子裹上来。车熄了火，排气管在夜里轻轻嗒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