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23”变成“24”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指腹蹭着钥匙边缘磨出的毛边。走廊那头推进来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，脸色发白。他妻子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杯。我忽然想，他们是怎么来的？打车，还是自己开的车？如果是自己开的，车现在停在哪儿，急诊楼门口那排临时车位早就满了，兴许塞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。

我的车也在那儿。下午它还好好的，晚上点火时仪表盘亮了一排黄灯，发动机抖了两下就熄了。拖车师傅来的时候说，你这电瓶该换了，天冷，老电瓶撑不住。我问他能不能搭个电先对付过去，他摇头，说你这车带启停功能，换电瓶得匹配电脑，不是拧两颗螺丝的事。我只好把车钥匙揣兜里，跟着拖车回了城。路上师傅接了三个电话，全是抛锚的，他对着手机喊，今晚忙不过来，你等四十分钟。

急诊室门口又停下一辆白色SUV，副驾门弹开，下来一个年轻人，背着老人往门里跑。司机没熄火，双闪灯一跳一跳的。保安过去敲窗，说这儿不能停。司机探出头喊，我马上走，就送个人。保安往后退了一步，双闪灯继续跳。两分钟后司机跑回来，车倒出去，又一辆黑色轿车补上那个空位。这个位置像流水席，谁家有人急诊谁就坐一会儿。

我想起去年冬天，邻居老周半夜给我打电话，说他车打不着了，问我有没有搭电线。我拎着线下去，他掀开引擎盖，指着电瓶桩头上一层绿锈说，这玩意儿还能擦干净接着用吗。擦干净之后确实打着了。他高兴了三天，第四天早上又打不着了，这回他没再打电话，直接叫了拖车。后来他换了一辆新车，旧车卖给二手车贩子，贩子转手挂了个“女士一手车”的牌子。老周知道后笑了半天。

叫号屏又跳了一下，25。我站起来活动腿，走到门口透口气。停车场那边有人吵架，一个车主说另一个占了他的固定车位，另一个说他只是临时停一下，孩子发烧刚打完针。两人声音越来越大，保安夹在中间劝。最后占车位的车主掏出五十块钱说，停车费我出，行了吧。另一个不接钱，说这不是钱的事。孩子趴在大人肩上，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，又闭上。

我回到座位上，手机响了，是修车铺老板。他说电瓶订到了，明天中午能换，问我车现在在哪儿。我说在拖车场。他说那明天早上他把电瓶带过去，在拖车场换，省得我再叫一次拖车。我说行。挂了电话我想，明天中午换完电瓶，车能打着，能开回家，能接着去上班、去超市、去接孩子。这大概就是一辆车最要紧的部分，它得在你想用的时候能发动起来。急诊室的灯还亮着，叫号屏还在跳，门外那排临时车位还在轮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