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的呼叫铃又坏了，按钮按下去没声音。我站在单元门口等家里人开门，听见旁边停车位上有人正在倒车，雷达嘀嘀响个不停。那辆老捷达的车主摇下车窗，探头往后看，嘴里嘟囔着这破地方车位太窄。铁门终于咔嗒一声弹开，我侧身进去，脑子里还留着那辆车排气管的突突声。

对车的记忆是从声音开始的。小时候住平房，胡同口谁家买了辆夏利，整个院的人都出来看。那车打火要踩油门，发动机吭哧几下才着，车屁股冒一股蓝烟。后来坐过父亲单位的桑塔纳，皮座椅夏天烫腿，冬天冰屁股，但关门的声音特别厚实，嘭一声就安静了。那时候觉得有辆自己的车是件很遥远的事，遥远到跟考大学差不多。

真正摸方向盘是驾校那辆破皮卡。离合高得离谱，抬快了就熄火，教练在副驾拍仪表台。练倒库练了半个月，地上画的白线都快磨没了。拿到本那天特别想开车，可家里没车，只能借朋友的手动挡出去转一圈。挂三挡的时候手忙脚乱，油门轰得太大，朋友在边上喊你慢点。那种手生的紧张感，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胳膊发酸。

后来路上车多起来，早晚高峰堵得看不见头。自动挡成了主流，堵车时右脚在刹车油门之间来回挪，挪久了小腿发僵。有人开始在车里备拖鞋，有人装手机支架看导航。我见过一个开网约车的师傅，仪表台上摆着三台手机，接单的、导航的、跟家里视频的，各响各的。他说一天在车上坐十二个小时，座椅都坐塌了。

电动车出现的时候，感觉像是换了个玩法。小区里的充电桩从两个变成一排，晚上回来得抢位置。邻居那辆白色电动车启动没声音，有回他在我后面按喇叭，我根本没听见。开过几次共享电动车，起步那一下确实快，但松油门时的拖拽感总让副驾的人往前点头。续航焦虑这事我没太体会过，因为只在城里转，可听跑长途的朋友说，规划充电站比规划路线还费脑子。

去年冬天特别冷，有天早上看见那辆老捷达打不着火，车主裹着军大衣在车头捣鼓电瓶。我走过去问要不要搭个线，他说不用，等会儿太阳出来再试试。后来真打着了，他轰了几脚油门，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，慢慢开出小区。铁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呼叫铃还是没修，但这次有人刚好出门，门就没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