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那声音从天花板上砸下来，一阵一阵的，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太阳穴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楼上装修已经第三天了，每天中午准时开工，正好卡在他午睡的点上。老周坐起来，觉得心跳比平时快，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他今年六十七，血压本来就偏高，这几天被噪音搅得睡不成觉，整个人都发飘。

午睡这件事，年轻人不太当回事，上了年纪的人才知道它的分量。老周每天中午必须眯上半小时，下午才能稳住精神。这半小时要是被砍掉，他整个下午都像踩在云里，走路腿发软，看东西眼睛发花。睡眠不足对老年人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，血压往上走，血糖也跟着不稳定，脾气还容易暴躁。老周自己也清楚，但噪音这种事，他控制不了。楼上那户人家，他上去敲过两次门，对方态度倒不坏，说会注意，第二天照样开工。

噪音对健康的伤害是慢性的，很多人不当回事。短时间的吵闹，人会觉得烦，忍一忍过去了。可要是天天如此，身体就吃不消了。耳朵里嗡嗡响，注意力没法集中，晚上该睡的时候又睡不着，一个恶性循环就这么转起来。老周这几天就是这样，中午没睡好，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还在回放电钻的声音。他老伴说他脸色发灰，让他去医院看看，他摆摆手说不用，心里也犯嘀咕。

其实老周以前身体挺硬朗，每天早上还去公园走两圈。这几天不行了，早上起不来，浑身没劲，走两步就觉得累。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，就是那半个小时的午觉被搅黄了。人上了岁数，身体修复的能力本来就差，全靠这点休息撑着。睡不好，免疫力跟着往下掉，前阵子小区里感冒流行，老周第一个中招，咳了快两个星期才好。他闺女打电话来问，他说没事，就是着凉了，没提噪音的事。

后来老周想了个办法，中午干脆不在家待着了。他拎着个保温杯去小区门口的药店坐着，那里有空调，人少，安静。药店的店员认识他，也不赶他。他往椅子上一靠，眯上二十分钟，虽然不如家里舒服，好歹能歇一会儿。过了几天，楼上装修结束了，他搬回家睡，头一天中午躺下的时候，耳朵里还嗡嗡的，总觉得电钻声还会响起来。过了四五天，这感觉才慢慢消掉。

老周现在逢人就说，买房子得先打听清楚楼上楼下什么时候装修。话说得有点夸张，但意思到了。健康这件事，有时候就卡在很小的地方，一扇窗户关不严，一个邻居不讲规矩，就能把人折腾得够呛。他现在每天中午躺下之前，先竖着耳朵听一会儿，确认楼上安安静静的，才放心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