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树里换气

高考考场外那条路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树里换气。家长散在树荫下，有人扇着广告扇，扇面上印着补习班的电话。警戒线拉着，交警靠在摩托上喝水。我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，看见两个男生蹲在马路牙子上打手游，声音开得很小，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他们刚被家长从考场接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游戏里的人物倒是跳得欢。旁边一个阿姨拎着保温桶，时不时往校门方向张望，桶里大概装着汤。这种等待太长了，长到人总得找点什么事把手占住，把脑子占住。

娱乐在很多时候就是干这个的。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却能让人在难熬的时段里有个去处。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，车上永远放着几段相声，堵车的时候听，犯困的时候也听。他说听熟了的段子跟老朋友一样，不用动脑子，笑点在哪都知道，可还是想听。这跟那两个蹲在路边打游戏的男生差不多，屏幕里的输赢跟考场里的分数没关系，但手指动起来的那几十分钟，心里那根弦能松一松。人需要这种松，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
再往前想，我小时候住的那条巷子里，夏天傍晚最热闹。大人们搬竹椅出来摇蒲扇，小孩在路灯底下拍画片。那时候没什么正经娱乐，一台十四寸的彩电摆在堂屋，天线得转半天才清楚。可大家照样能找到乐子，谁家买了新磁带，整条巷子都来听，听完还要评几句。现在回头看，那些东西粗糙得很，但当时没人觉得不够。娱乐的门槛其实不高，只要有人愿意凑在一起，把时间花掉，花得高兴，就算数。

前阵子我去一个老社区办事，路过小广场看见几个老头在下象棋，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多。有个穿背心的老头输了棋，急得拍大腿，旁边人起哄让他再来一盘。他嘴上说不来了不来了，手已经去摸棋子。这种场面在城里越来越少见了，大家都躲进手机里，各看各的。可那天下午太阳斜着照过来，棋盘上的棋子被照得发亮，一群人围成个圈，有说有笑，我觉得那比什么娱乐都实在。

话说回来，现在的娱乐花样多得数不过来，短视频一刷就是两小时，游戏一开就是一下午。可刷完之后常常觉得空，好像吃了包膨化食品，嘴动过了，肚子还是饿。倒是那天下棋的老头们，散了之后还约着明天接着来，脸上带着真高兴。娱乐这东西，热闹不热闹在其次，能不能让人第二天还想再来一遍，才是要紧的。考场外那两个男生打完一局，站起来拍拍裤子，其中一个说“再来一把”，另一个说“我妈来了”，两人笑着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