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刚在沙发上迷糊过去。他今年七十三，每天午饭后要睡半小时，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。可这半个月，午觉总被装修声搅黄。先是电锤突突突地凿墙，接着是切割机尖叫，声音从头顶灌下来，像有人拿铁锹往他耳朵里铲石子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脑袋上，没用。心跳跟着电钻的节奏快起来，胸口发闷，索性坐起来喘气。

老陈后来跟儿子说，那声音让他浑身不得劲。儿子带他去社区医院量了血压，高压窜到一百七。医生问最近是不是没睡好，老陈点头，说楼上装修。医生把听诊器摘下来，说噪音这东西对老年人影响不小，睡不好血压就往上走，心脏也跟着受累。老陈不懂什么分贝不分贝，他就知道午觉睡不成，下午脑袋昏沉，走路脚底下发飘，连下楼取报纸都懒得动。

其实噪音伤人的道理不复杂。人睡觉的时候，耳朵还在工作，突然的响动会让身体分泌应激的激素，心跳加快、血管收紧。年轻人扛得住，睡一觉就缓过来了。老年人恢复慢，连着几天睡不踏实，血压血糖都跟着晃。老陈那栋楼里住着好几个退休的，三楼的老太太说她也睡不着，五楼的老头干脆搬去闺女家住了一阵。装修就那么两三个月，可这两三个月里，大家的身体都在悄悄扛着。

后来老陈的儿子去找了楼上邻居，又找了物业，商量出一个办法：电钻电锤这类动静大的活儿，集中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干，下午两点到四点再干一段，中午十二点到两点停工。邻居也通情达理，说家里有老人，能理解。老陈知道后，把午睡时间挪到了十二点半，赶在停工那两小时里睡。头一天躺下的时候，他还竖着耳朵等声音，等了十分钟没动静，才慢慢松下来。

社区里管老龄工作的小刘听说这事，在公告栏贴了张纸，提醒装修的人家避开午休时段，还留了电话，说谁家老人被吵得难受可以打这个电话协调。老陈看见那张纸，觉得心里踏实了点。他跟楼下下棋的老伙计说，咱这把年纪，睡个好觉比吃啥补药都强。老伙计说对，他前阵子被吵得头疼，吃了两盒止疼片，后来不响了，药也停了。

现在老陈午睡醒来，会搬个小凳坐阳台上晒会儿太阳。楼上装修还没完，但中午那两小时是安静的，他能睡个整觉。他跟儿子说，人老了，要求不高，中午能眯瞪一会儿，下午就有精神头，血压也稳当。儿子给他买了个耳塞，老陈试了试，说塞着不得劲，还是安静最好。他把耳塞搁在茶几上，等哪天又响起来了再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