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末班车里，一个年轻人靠着旁边陌生人的肩头睡着了。被靠的人没有躲，只是略微坐直了些，让那个歪过来的脑袋有个稳当的落点。车厢晃了一下，睡着的眉头皱了皱，又松开了。我站在对面，看着那只扶在扶手上的手，指节泛白，指甲边缘起了倒刺。这大概是连续加了很多天班的人。

疲劳是身体在记账。每一晚少睡的那两个小时不会消失，它们变成白天的心慌、注意力散掉、爬三层楼就喘。很多人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，可账本一直在那儿，利息越滚越大。我见过一个同事在会议室里突然眼前发黑，送去医院查出来血压高得吓人。他才二十九岁。后来他每天十点半关手机，周末去公园走一个小时。半年后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。

吃饭这件事也值得认真对待。不是说要吃得多讲究，是别总拿外卖对付。早上煮个鸡蛋热杯牛奶，中午点菜的时候加一份青菜，晚上回家哪怕下碗面也扔几片叶子进去。胃舒服了，人就不容易烦躁。我试过连续一周只吃便利店饭团，到第五天嘴里全是酸的，脾气也冲。后来老老实实给自己炒了个番茄鸡蛋，吃完坐在椅子上，觉得日子又稳当了。

动起来没想象中难。不用办卡，不用买装备。下班提前一站下车走过去，或者饭后在小区里绕两圈。关键是别把它当成任务。我有阵子逼自己每天跑五公里，跑了半个月膝盖疼，索性不跑了。现在改成晚饭后跟家里人打二十分钟羽毛球，有时候球掉进树丛里，捡球的时候顺便看看天上的云。出汗了，心情也松了。

睡觉是底线。手机放到够不着的地方，窗帘拉严实，枕头别太高。这些话听着像老生常谈，但真做到的人不多。我认识一个开夜班出租的师傅，他说自己每天收车后必须睡够七小时，谁叫也不出去。别人笑他懒，他说我方向盘后面坐着三条命，我自己的，乘客的，路上行人的。这话糙，理不糙。睡够了，反应快，脾气好，看什么都顺眼些。

那个靠肩睡着的年轻人到站了。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胳膊，他猛地醒过来，愣了两秒才明白怎么回事，连说了三四声谢谢。车门打开，他背着包走进站台的灯光里，步子还有点晃。我不知道他明天能不能早点睡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午饭里加个青菜。这些事只有他自己能决定。身体是自己的，账也是自己记的，旁人说再多，不如某天早上醒来觉得精神头不错，那才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