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住三楼，四楼那户在砸墙，声音像直接凿在他太阳穴上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收音机音量拧大，里面正播着评书，可那声音还是钻进来。他索性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又躺回去。午睡算是废了。这阵子他总这样，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，能睡着的时间越来越短，夜里反倒精神些。

人过了六十，睡觉这件事就变得不太听话。以前头挨枕头就着，现在躺下得先酝酿一阵，半夜醒两三回是常事。医生跟他说过，白天补觉别超过半小时，不然晚上更睡不着。可老陈觉得，要是中午不眯一会儿，整个下午都昏沉沉的，走路都发飘。他试过喝浓茶顶着，结果心口突突跳了半天。后来还是恢复午睡，只是把时间掐短些，能睡多久算多久。

装修的声音从四楼传下来，不光是电钻。有时是锤子敲东西，闷闷的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在头顶上钉钉子。老陈后来摸出规律，周末那户不动工，工作日下午两点准时开响。他就把午睡挪到一点半，赶在噪音来之前先睡一觉。有一回刚迷糊着，电钻就响了，他猛地一激灵，心跳半天缓不下来。老伴说他太紧张，他摆摆手没吭声。那种被惊醒的滋味不好受，脑袋里像有根弦绷着。

楼下小公园里也有几个老伙计，聊起来都说中午睡不好。有人干脆不睡了，搬个小凳子在树荫底下坐着，看人下棋。老陈试过两天，下午三四点就撑不住了，眼睛发涩，看什么都重影。他琢磨着，睡觉这事跟吃饭一样，到点就得吃，错过了再补，味道不对。可这“到点”到底几点睡、睡多久，各人有各人的说法，他也没个准主意，只能自己试着来。

后来他买了副软耳塞，海绵的那种，捏细了塞进耳朵里。有效果，但不大。电钻声闷成了嗡嗡的底噪，还是能感觉到。他又翻出以前出差用的眼罩，戴上之后眼前一黑，倒是有几分睡意。就这么凑合着，居然也能睡着个二十来分钟。醒来摘掉耳塞，窗外那声音还在，可人已经歇过一觉，没那么烦躁了。他觉着，能对付着睡一会儿就行，不跟那声音较劲了。

前几天在楼道碰见四楼那家的年轻人，小伙子挺客气，说装修还得半个月，吵着您了。老陈说没事，你们装你们的。他确实没那么在意了。午睡这事儿，能睡就睡，睡不着就躺着歇歇腰。人老了，身体给什么信号就接什么信号，不硬扛，也不硬求。下午阳光好的时候，他搬把椅子到阳台上坐着，什么也不干，就晒着。那二十分钟里，楼上响不响的，他好像也没那么留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