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早市炸油条的锅已经热了。老张把面团扯成长条，贴着锅边溜下去，油花立刻翻涌上来。他用长筷子拨弄两下，那根油条就胖了、黄了，浮在油面上打转。旁边等油条的人搓着手，有人原地踮脚，有人把胳膊抡了两圈。这动作我熟，小时候体育课跑步前，老师也让这么抡。老张的锅台前站久了，小腿肚子发酸，他换了个脚，又往油锅里添了根新的。

体育这事儿，最早大概就是从人得干活开始的。推车、扛面、搬油桶，哪样都得使力气。老张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，两百斤面粉倒进大盆里，胳膊搅得发胀。他说这比去健身房管用，不用办卡，也不用听教练喊口号。面团揉到位了，炸出来的油条才蓬松。我问他累不累，他拿筷子敲敲锅沿，说累归累，可一天不揉面，胳膊就发沉，像生了锈的合页。这话听着糙，道理不糙。

等油条的人里有个穿运动鞋的老太太，天天来，买两根油条，然后绕着市场后面的小公园走五圈。她说走完才吃得香。有一回下雨，她打着伞走，鞋湿了半截，照样走完。我问她图什么，她说图个身上热乎。公园里还有几个老头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拉，可一套下来，后背也见汗。这些事没谁组织，也没人计分，就是各人找各人的法子让身子动起来。

油条出锅得控油，老张把炸好的搁在铁丝架上，底下垫张旧报纸。报纸体育版上印着昨晚的球赛比分，油渗过去，字就模糊了。有个常客盯着那版看，说昨晚踢得臭，跑动不积极。老张接话，说跑不动就下去歇着，硬撑着在场上溜达，不如回家睡觉。他炸着油条说这话，手上没停，面团在油里翻了个身。体育比赛跟炸油条有点像，火候不到就软塌塌，火候过了就糊，得掐着点儿。

我拎着油条往回走，路过市场口看见几个小孩在拍皮球。球弹到水坑里，溅了一身泥，小孩也不管，接着拍。旁边卖菜的大姐喊他别拍了，回家换衣裳。小孩说再拍十下。数到七的时候球滚到沟里去了，他跑过去捞，裤腿又湿一截。这种玩法没什么章法，可小孩跑得满头汗，喘气都带响。体育课上的规矩到了这儿全用不上，就是追着球跑，跑累了算完。

回到家油条还热着，咬一口脆响。我想起老张那口锅，从早到晚没闲过，炸完油条炸油饼，油少了就添，面完了再和。体育这事大概也这样，不用非得换身衣裳去球场，站在锅边揉面算，绕着公园走圈算，追着皮球跑也算。身子动了，气就顺了，油条吃着也香。老张说等收了摊，他要去河边甩两竿鱼竿，甩竿也是胳膊上的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