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难。站在路边等半天，好不容易来一辆，司机没看见积水，轮子碾过去，泥水横着飞起来，裤腿和鞋全遭殃。你骂一句，车已经走远了。这种时候人对汽车的印象坏到极点，觉得它就是个莽撞的铁疙瘩，只会添乱。可要是换个场景，半夜孩子发烧，外面下着雨，能有一辆车停在楼下等着，那感觉完全不一样。汽车这东西就是这样，你恨它的时候它浑身是毛病，你离不开它的时候它又显得特别可靠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了。早高峰堵在路上，一眼望过去全是尾灯，红彤彤一片，挪两米停三分钟。有人算过，一个普通上班族一辈子花在堵车上的时间加起来有好几年。这几年能干多少事，能睡多少觉。可你让他不开车去挤地铁，他又不干。车再堵也是自己的空间，能听广播，能发呆，不用跟陌生人贴在一起。人对车的依赖早就不只是从A点到B点那么简单了。

修车铺的老张跟我说过一句话，车跟人一样，你对它糊弄，它就对你糊弄。他见过太多车主，机油黑了不换，刹车片磨薄了不管，等到趴窝了才想起来找他。老张修了二十多年车，手指头缝里永远洗不干净。他说以前的车结构简单，打开引擎盖一眼能看明白，现在的车全是电子元件，一块电路板出问题就得用电脑查半天。修车的门槛高了，车主自己动手的空间小了，人和车之间那种直接的接触也少了。

考驾照那年教练反复念叨一句话，方向盘是圆的，但路是活的。当时觉得是废话，后来自己上路才明白。同样的路口，早上七点和下午三点车流完全两样。下雨天刹车距离比平时长出一大截。夜里跑高速，对面远光灯一晃，眼前白茫茫几秒钟什么都看不见。这些事驾校不教，只能自己一公里一公里攒出来。车开得越久越觉得，技术好不好不看开得多快，看的是预判，看你能不能提前两秒想到前面那辆车要干什么。

去年冬天在加油站碰见一个开出租的老师傅，六十多了还没退休。他说这辆车跑了八十万公里，发动机大修过两次，变速箱换过一回，座椅塌了重新包的皮。我问他干嘛不换辆新的，他说开惯了，哪儿响是正常的哪儿响是不正常的，心里门清。新车是好，可你得重新摸脾气。他拍拍车门说这车陪他供完两个孩子上学，副驾驶坐过临产的孕妇，后备箱拉过搬家的大箱子。车对他来讲早就不只是工具了。

小区地下车库夜里最安静。一排排车停在那儿，引擎盖凉的，轮胎缝里还嵌着白天路上的碎石子。有的车身上落了一层灰，一看就是好久没动过。有的刚洗过，漆面还挂着水珠。你从中间走过去，能闻到橡胶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每一辆车背后都有一堆事，接送孩子、跑长途、搬家、去医院。白天它们在路上跑，晚上回来歇着，跟人一样。明天早上七点，又该一辆接一辆往外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