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安静的路口，上午十点的太阳晒着沥青路面。送考家长散了大半，剩下几个人靠在树荫里刷手机。路口拐角那家便利店把矿泉水箱子挪到门口，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。她说这两天生意比平时好三成，考生买笔买橡皮，家长买水和面包。一条马路之隔的安静，背后是无数笔小账在流动。钱这个东西，从来不会真的停下来。

便利店旁边是家开了十几年的文具店，老板提前半个月就备了货。2B铅笔、透明笔袋、准考证套，每样都进了平时两三倍的量。他算过一笔账，高考这几天的流水能顶平时半个月，但压货也有风险，卖不完的笔袋明年款式旧了就得打折。这种小本生意的账本，和财经新闻里说的库存周转、现金流是一回事，只是数字小了几百倍。街边每一家撑过十年的店，背后都有一本算得清楚的账。

再往远处看，考点附近的酒店提前一个月就订满了。平时两百多的房间，高考期间涨到五百，家长照样掏钱。涨价这事放到经济学课本里叫供需定价，放到家长嘴里叫没办法。酒店前台说，有些家庭订两晚，就为了让孩子中午能躺一个小时。这笔开销不在教育部的预算表里，却在每个家庭的支出明细里占了一行。消费决策有时候跟理性无关，跟焦虑有关。

考场里面在考数学，考场外面有人在算另一道题。一位家长跟我说，孩子从小学到高中，补课费花了将近二十万。她掏出手机翻记账软件，一笔一笔列得清楚。这二十万里有英语班、物理一对一、寒暑假集训营。她说不敢算总数，算了心疼，但不花更慌。教育支出在家庭账本里的比重这些年一直在涨，涨到很多家庭需要专门开一个账户来管这笔钱。

路口往西走两百米有家银行网点，这两天办业务的人比平时少。大堂经理说，高考期间家长没心思跑银行，但过了这阵子，学费转账、留学购汇的业务会多起来。他提到一个细节，每年七八月是购汇高峰，很多家庭在孩子高考出分后才决定要不要送出去。汇率涨跌几个点，换一万美金就差几百块人民币。普通人对汇率的敏感，往往是从给子女换学费那天开始的。

中午十一点半，第一场考试快结束了。便利店老板娘开始热包子，文具店老板把遮阳棚往外挪了挪。路口重新热闹起来，家长往校门口聚。刚才那些关于进货、房价、补课费、汇率的零碎账目，都暂时收起来了。眼前最要紧的事是孩子出来时递上一瓶水，问一句考得怎么样。钱的事可以晚上再算，日子是一笔一笔往前过的。